深海野孩 ‧ 海豆

【獸伴】

　　「報告船長，目前風平浪靜，預計明早可抵達目的地。」船長聽過船副報告，氣定神閒，繼續點算眼前一列古董：北歐貴族的花瓶、修道者的筆記、亡國宰相收藏的金幣……這些都是他跟他的船隊長年外征、四出搜羅的寶物。正當船長再次清點寶庫，船副突然衝入船艙，神色語氣與剛才截然不同。

　　「報告船長，好像有股哭喊聲……」
　　船長聽罷，登時放下手上的花瓶，跟隨船副出艙，憑欄朝西方遠望。在紅霞映照下，一條魚尾在海上擺動，鱗片閃閃發光，色彩難以言喻，比船艙內的金銀財帛更引人入勝。當魚尾潛入海中，其模糊身影隨即浮現，啼聲更加激烈，但不消一秒又埋沒水中，再度展示魚尾。

　　「是人魚的叫聲！一定沒錯！」船長神情興奮，搶過船副的望遠鏡，打算細看時，魚尾已游近船身，圍着船打轉。「看來牠對我們很感興趣。」船長連忙擺舵，扭轉船隻方向，緊貼魚尾的速度。
　　大船跟隨魚尾航行一會，離目的地漸行漸遠，不知不覺駛入天色陰暗的海域。船副察覺勢色不對，勸道：「船長，不如倒頭……」但見船長緊盯前方的魚尾，完全入迷。突然，魚尾整個潛入水中，不見蹤影，剩下震耳欲聾的哭啼聲，船長方才如夢初醒，發現雨點擊臉，甲板上一片混亂，原來船隻已捲入暴風雨中。
　　「區區暴風雨，難不到我的船隊的。」船長依舊泰然自若，哪知船副慌張報告：「船長！帆桿出現裂縫，而且船殼碎了一半！我們撐不了多久……」語音未落，船長隱約看到一名陌生的小嬰孩在船首嚎啕大哭，甲板上的裂縫竟不斷延伸！當他察覺異狀，水手們突然驚呼，帆桿垂直倒塌，轟然作響，竟蓋不過嬰孩的哭聲。此刻他思潮起伏，心想：帆桿和船殼都換上精鋼，經歷十載堅固依然，現在竟搞得一片狼藉？他忙不迭地指揮船員跳船逃生，整艘船三秒間直衝石壁，觸礁而沉。

　　船長萬萬想不到，一世英明，竟以沉船作結。水中一片寧靜，他不斷避開船隻殘件，掙扎上游，卻被一條長長的尾巴牢牢擋住——正是剛才的魚尾！那條魚尾一翻身，船長瞬間凝住了。想不到這所謂人魚，竟然是臉長如磚、身胖如豬的怪物！剛才的長髮小孩正抓住牠的背，一臉哀憤。船長下意識揚手呼救，卻反被虎海牛的魚尾一揮，擊落大海深處。船長溺沉之際，眼前只剩下虎海牛和小孩的身影，還有一具具沉降的屍首……
　　『這樣你滿意吧？別再哭了，海豆。』虎海牛載海豆登上一塊礁石。海上滿目瘡痍，海豆見狀後，轉哭為笑，洶湧的浪濤登時平靜，殘浪驟停，海上登時波平如鏡，倒映紅霞，閃閃生輝。

　　『大海是我們的！大海是我們的！』海豆嗚嗚亂語，啼叫不停，但他的心聲，虎海牛一清二楚。這時虎海牛摟住他，遠眺海上夕陽，風平浪靜，享受「家」的感覺。